正午信箱140 | 什么样的灵魂算是有趣呢?

正午信箱140 | 什么样的灵魂算是有趣呢?

时间:2020-02-06 00:46 作者:admin 点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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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正午好,叶三好,郭玉洁好,李纯好,张莹莹好(其他员工也好)

25岁那年曾经给你们写过一封信透露过某个烦恼,李纯老师回信说再等两年看看可能就不是烦恼了。告知给李纯老师,真的不是了。

说起来有些惭愧,念大学的时候每天都看正午的,工作忙了以后就很少看了,之后常不常看也说不准,但还是祝正午一切都好。

上个月结婚了,是喜欢的男孩子,虽然也没有想那么早结婚,但是反抗家里的建议很没有效率,我喜欢用大家都高兴的方式解决问题,再说了,是喜欢的男孩子。所以总的来说,这是一个好消息。

没有别的烦恼,我过的挺好的,虽然还是很爱哭,但没有几次是为了自己掉眼泪。因为自己太幸运了,我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到底从哪里来,它们流出来也不会减轻别人的伤痛,觉得它流的很不是时候。

前两天老公的爷爷过世了,所有人都守在灵堂里,姑姑叔叔都很克制,没有人大声哭。整个灵堂也不阴森,大家像来做客一样坐在一起喝茶打麻将,坐得久些了就起身告别。公公连着好多天没有睡觉,站到最后一天我觉得他快要变成一个空心的人了。但还好,上午下葬之后天就放晴了,像是老天给他们准了个假。

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算是完全成人了,物质生活上直到结婚前都没有脱离过家人的支持。一直在做一份很难赚钱的工作,感觉现在加上老公所有人都在养我的爱好。有时候真的,觉得太不符合中国家庭的普遍情况了,但是大家似乎都没什么异议。我是不是太幸运了,我好意思继续这样幸运么?

我是画漫画的,我的很多朋友都是画漫画的,有的朋友很穷,但他们好纯真,他们画的东西让我想哭,我会不会永远也画不出那样的。但我可以画出别的,所以其实我也没有真的在烦恼这个问题。

祝下次的信里能带上我的漫画(能让我自己满意的漫画)

Teeter

NOON回复:

Teeter你好,

首先,新婚快乐。

抱歉,我忘了当时你说的烦恼是什么,可见我当时的回信太草率了。

有时候是这样啊,以为随着时间会消失的烦心事儿,当初怯懦的、抗拒的、不知所措的东西,当时觉得是自己太年轻太幼稚才会这样吧,可是等自己一点点长大,到了一个别人以为你应该八面玲珑的年纪,其实内心没怎么变呢。那种感觉就像到陌生人家做客,手脚笨拙,始终没办法显得灵活啊。

你在信中提到了一个烦恼,说觉得自己太幸运了,好意思继续这样幸运么?羡慕,还有人睡觉嫌床垫太软的......我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,重要的是,你和你周围的人在这种幸运的笼罩下是否感到快乐、舒服、宁静。比如你提到,你在物质上还需要依赖家里人的支持,在我看来(一家之言),如果这个负担不是很重,而且可以让你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儿,先这么着呗。搞艺术嘛,吃软饭不可避免。

最后说一个我的烦恼。敝人今年夏天在正午征友(男友),然而以失败告终。2018年就要过去了,再次奉上我的邮箱:mschun007@126.com,欢迎大家给我写信!

正午 李纯

2

正午的老师们好:

七月流火的季节,你们那里都还好么?

不好意思,因为常年不写信,也不知道怎么开头了。我身在一个三线省会城市,虽然是盛夏,早晚倒也清凉得像空调房。

关注正午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,各式各样的长文就像一个个万花筒,让我看到许多不同的世界。而正午信箱就像一个树洞,大家学习的烦恼、工作的烦恼、恋爱的烦恼都往里倾述,回复的你们言语都很睿智轻松,不禁好奇,你们又有哪些烦恼呢?

我算是和玉洁姐一样吧,在媒体这个行业里混迹。时间不长,但却越来越感觉无力。在杂七杂八的工作间隙会反思,究竟是我个人的惰性还是体制出了毛病,总是写着许多言不由衷、模棱两可、乏善可陈的废话,一天天地消磨对生活的好奇心与激情。常常欣羡地看着其他地方的同行,虽然有苦有累,却是真切地“存在着”。想过要逃离,却又觉得是内心的围城,逃到哪里都是陷阱。

都说是要通过工作来证明自己的价值,来实现自己的追求。可是身边许多人,都是一步步地将棱角磨掉成了踏实的、普通的、自得其乐的、无聊的人。真是噩梦,一眼看到底的人生又有什么值得的呢?成为一个有趣的灵魂多难啊,但是我还是想去尝试。

絮絮叨叨也开始了发牢骚,真是不好意思。

祝好。

许愿30岁以前要纹花臂的一兮兮

NOON回复:

许愿30岁以前要纹花臂的一兮兮,

你好。看到你的信已经是冬天了,我所在的城市一直反复,好像要冷下去了,突然又回温,今年看样子是个暖冬了。不知你所在的城市如何?

的确,我跟你一样在媒体混迹,消磨着志气和好奇心,常常想着逃离,也的确逃离过几次,最后又回来了。如果说我有什么烦恼,就是去意常常萌生,但此时又无法轻易逃离了。没有人过着没有烦恼的生活吧,即使不为外务所侵,也要面对自身失去创造力的威胁,归根结底,这才是最主要的。

最近好像很流行“有趣的灵魂”,但是什么样的灵魂算是有趣呢?别人以为有趣的,我常常觉得很无聊,别人看我,大概也觉得无聊。在我看来,思考着、创造着的灵魂是有趣的。

一个小小的提醒,“七月流火”,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个意思,七月是夏历,相当于公历的九、十月,“火”指大火星,大火星向西方流坠,暑热退去,天气变凉,由夏入秋,而入冬。

祝好。

正午 郭玉洁

3

正午你好哇,

上一次主动写信大概是在初中,现在已经是奔三的年纪了。

一个人北漂,租住的房子是个老小区,第一次去看房子时走进小区就很喜欢。住了近半年,走进小区的时候还会想好想一直住在这里啊,然而三环内购房怎么可能?老小区楼层低、隔音有点不好,夜深的时候会听见楼上的小孩子哭闹,自然也会有时听到开心的笑,会听到早起或傍晚在楼下遛弯的大爷大妈闲聊。

都说北京没有春天秋天,今年感觉还是有春天和秋天的,会感觉到季节在缓慢的变化。夏末的时候还在纱窗上看到了壁虎,连着几晚都有,像是守护的卫兵。

最近睡前在看王小波的《爱你就像爱生命》,早上坐地铁时在看杨绛的《洗澡》,巧的是把这两本书里的爱情和婚姻放在一块审视,大概也是理想与现实的对立?自己初恋分手后一直单身,对爱情和婚姻的态度都有点理想化,拒绝了家里一而再再而三提出的相亲,还义正言辞的说遇不到就不结婚。大家都说会遇到那个合适的人的,可是你说真的会遇到吗?

应该对现在的工作满足吗,虽然在学到一些新东西的时候会有点开心,有的时候会想工作除了赚工资到底什么意义?感觉所处的自媒体行业像《红辣椒》里那个喧嚣的游行。

好像开了个会天就黑了啊,祝看到这封信的你睡得好吃得香看得下去书。

——吃很多的瘦子

NOON回复:

瘦子你好哇,

天黑得真早啊,今天又有霾,这会儿是下午三点零三分,窗外已经弥漫着昏黄,我寻思再过一会儿,四十分钟,或者一个小时,就得开灯。冬天电器们总是忙碌,灯要亮很久,加湿器要冒烟很久,咖啡机的运行时间也延长了,为了对抗减少的阳光带来的困倦。尤其灯亮了之后,窗外就愈发显得黑,这些工作着的机器发出些微声响和热量,裹住中间的人,多少获得了点慰藉似的。

我出门不多,但每次出门,如果遇上好天气,心里总是高兴的。今年北京的秋天是不是格外长?尤其前一阵子,还不那么冷,黄了的叶子还大量挂在枝头,却已经有许多在小风里飞,一会儿轻轻坠在人行道上。眼睛往上往下都觉得美。有一天,我进了个校园,忽然听到背后有人说话,应该是在学校里干活的工人,河南话,大声而赞叹的,“银杏叶真好看,黄溜溜嘞!”不知你能不能听到这几个字的声调语气,对我来说,它亲切而强烈。那天,我在校园里走了一圈,多看了一会儿银杏叶。

读你的信,觉得你提出了一些问题,但并不需要解答,所以我也和你一样,分享一点生活的瞬间好了。另外也说说爱情吧,我总觉得,“遇到合适的人”不是“迟早一定”的事,它需要一些努力,还需要很多运气,如果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足够的运气,就先做前半部分吧。还有工作,在满足生活需要的前提下,我几乎觉得赚钱是工作的意义中排在最末的一项,工作可能是你的时间,也就是,你的生命,投入最多的部分,因此需要在工作中找到能真正满足你并令你成长的东西。当然,如果你的工作能让你赚到钱,那么真的恭喜。

你谈及自己在自媒体行业,怎么说呢——这些年我愈发觉得面对媒体,面对它的公共属性,要慎重。你的工作会影响他人,可能是他人的判断,甚至是他人的生计。理性很重要,同理心也很重要。毕竟对于“公共”,我们都负有责任。

感觉这是一封蛮分裂的回信。最后祝你四时顺遂,吃得健康。

正午 张莹莹

4

正午君好!正午的各位展信安。

距离上一次给正午写信也快两年了吧。我很喜欢正午的《此地不宜久留》。还由此去找了《樱花号方舟》来看,由一扇门打开另一扇门,很奇妙。在此还想向黄昕宇问一声好,去年八月份因为工作的原因,我去北京参加培训,特别想去找她走夜路啊,哈哈哈哈哈,最后也没好意思。

我的休息日是周一和周二,现在打算去市中心逛一逛。昆明的阳光很好,路上开了很多樱花。以春节之名挂上树的灯笼也被摘下了,我现在才感觉到“新的一年”在生活里的渗透。

我喜欢陌生的人群,当生活的观察者是我认为最理想的存在状态。过去的一年,发生了很多的事,希望自己长大的同时也保持住以前的那份明朗。不知道那些告解神明有没有听到。今年的计划是年底去一趟日本,明年参加三月份的雅思考试。就算怎么走都出不去,我还是不想停下来。

从工作以后,生活有了很多改变。不能用好坏来分,那个离开了的人说都是缘份都是经历。希望调整好节奏后,我能重新把握住生活。

最后跟大家分享一件事:有一次去坐公交车,遇到一对夫妻。看得出来丈夫在生活里就是被照顾的那一方,车来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坐,也不知道要坐哪趟,只知道问他妻子。后来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吵架,说了不好听的话,两个人就隔着一段距离站着,男的就去看公交车信息表,女的站在一边气得要死,后来来了辆车,女的就上车走了,没有告诉男的。男的在看信息表根本没注意到。后来我要坐的车来了,后面接着另一辆公交。好像男的看了信息表以后知道要坐哪辆了,就是后面那辆。车到站了,我就上车了,然后看到他呼哧呼哧地跑过来有点着急地往广告牌后面看,应该是想喊他妻子,我只看到他向后面看的样子,不知道他一眼看过去什么人都没有,心里面当时会不会难过。我假设了一下,如果我是他的话,会难过到窒息。(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叙述清楚)

最后祝大家,闷声发大财!

套头衫爱好者

NOON回复:

套头衫爱好者,你好啊。

又看到你来信,挺开心的。你上一回的信我印象好深,你写掉进蹲坑的项链失而复得,写得蛮可爱的。我记得回信时,我也分享了一个借住我家的贝斯手从公厕掏手机的小事,也是挺轻快的语气。今年整年过得比较难受,我越来越写不出两三年前回信或者小稿子里那种轻轻巧巧的东西了。

八月我从胡同搬走,此前在胡同里住了两年半,搬了三个地方。胡同生活有特别难堪的一面,无遮无掩的,过于真实了。我最后住的那间杂院,隔壁房东经常为一点小事非常激烈地训斥女儿,小姑娘才念幼儿园。在她的酒鬼丈夫出院回家那小半年里,夫妻俩隔三差五大吵大闹,互骂极其难听的话,让对方去死,或杀了自己。有一回招来了警察。这种时候我都特别难受。我很怕高声叫嚷的声音和争吵的场面。你信里写的那段夫妻在公交车站吵架的场景,如果我在现场,也会看得很难受。

去年我刚搬进那间杂院,一进屋,就看到门边墙柱的裂缝里插着一把水果刀,不知道是谁,为什么插上的。我偶尔拔下来握在手里看一看,又插回去。我的书桌摆在墙柱边,有一些很不开心的晚上,我在书桌前的粗糙白墙上乱涂乱画。七月底,我结束了一段谈了很久的恋爱。八月退房那天前男友来帮忙,带了几块砂纸。我们用砂纸擦墙上的笔迹,擦不干净,于是拔下那把刀,用刀刮。白粉尘扑朔朔落下来,我吸进去好多,嗓子疼。刮完墙一人点一根烟,他说,“你啊。”

我搬到了南城一栋临马路的公寓楼里,很少走夜路了。这两个月出了几趟差,回北京就不大愿意出门,夜里经常在椅子上蹲很久,想很多问题。有一天晚上觉得必须出去走走了,于是出门。空气糟糕,马路上冷清得很。客运站门口有些等车的人,穿得厚鼓鼓的,大包小包堆在脚边,很沉默,也不动,暗糊糊的一团静止的剪影。我上天桥,看到台阶上坐着两个普通上班族样子的女孩,一个埋着头,另一个轻轻拍她的背,像在安慰,几只空啤酒瓶散落周围。我走过时,安慰人的女孩看到我,问,“你一个人吗?要不要一起喝一点?”我说不啦,回家了。另一个女孩抬起头说,“那你快回吧,一个人注意安全”。她眼里亮晶晶的,但很温和地微笑。我说,“好,你们也快回吧,空气太差啦”。然后互道了一声“Bye-bye”。

这是我最近一次走夜路,讲给你听。最后,祝你高兴。

正午 小黄